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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“我來陪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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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“我來陪他。”

周宇航看了看官周, 又看了看謝以,最後目光落在官周右側那個貼著墻空著的座位上,好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麽。

他張了張嘴, 想問,卻在要出聲時梗住了脖子,伸手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。

他在想什麽呢?!

不可能, 絕對不可能!

謝以繞過候場的人群, 徑直走過去, 坐在官周旁邊, 掃了一眼臺上的情況,笑笑說:“來得有點晚,但應該沒錯過。”

官周聲音很涼, 目視前方, 冷淡地扔了三個字:“比完了。”

周宇航:“?”

什麽時候比完的,他怎麽不知道。

“是嗎?”謝以表現出一點遺憾,理了理衣擺,作勢又要起身, “那我得去找主辦方溝通一下了。”

官周轉眸瞥他。

謝以對著周宇航五指間那顆不斷翻動的兵乓球擡了擡下巴,補充道:“我得問問他們憑什麽針對我們家小孩, 22號就提前結束比賽。”

“……”

官周別開臉, 沒搭理他。

官周平時也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, 性子冷, 碰到不願意理會的話就直接不吱聲, 謝以也習慣了。

現在的模樣也和平常別無二致, 涼著一張臉, 抿緊了唇, 但卻好像又有什麽地方不一樣。

官周垂眼捏著指節。

對方倏忽靜默了下來, 餘光只能看謝以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扶手,好像在思考什麽。

官周從尾指一節一節地捏到食指,片刻後,聽到謝以湊近了些,在他耳邊試探地開口:“你是不是,生氣了?”

官周眼睫輕微地顫了一下。

對方離得很近,用著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,這樣的話莫名其妙的顯得有幾分暧昧。

“臨時有點事。”謝以接著說,“你昨天睡得晚,怕吵醒你,就沒跟你說。”

“沒忘了你,我算著時間呢。”他說,“就是事情沒辦完,也會先停下趕過來。答應了你的東西,就是天大的事,也得放一放。”

官周的手停在食指關節上,頓了頓,毫不客氣地拆臺道:“我要是抽到1號,你現在這個時候應該出門打車回去。”

依舊是涼颼颼的語氣,像深冬晌午的霜瓦,還是那樣冷,只是霜雪化開成了薄薄一層冰水。

謝以非常自信:“不會。”

官周:“?”

他拿出手機,動了幾下,然後大大方方地往官周面前一放。

屏幕上是信息界面,左上角的那串數字看得有些眼熟,發信時間是一個小時前。

—官周舅舅,演講比賽早上九點半開始,官周抽到了24號上臺。

—孩子的成長過程中像這樣的時刻很少,也很重要。上次跟你溝通以後,知道你對官周的教育問題很關心,所以我建議你如果有空,可以過來看看,陪伴一下孩子的重要時刻,讓他體會到更多的愛和溫暖。

“……”

有內鬼。

謝以笑說:“原諒我了麽?”

官周:“……”

臺上演講還在繼續,又一個選手結束下臺,錢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“23號選手請上臺,下一個,24號選手請準備。”

周宇航一下坐直起來,把兵乓球遞還給他:“老大,你準備好了嗎?到你了。”

官周接過球,那球被周宇航捏在手裏都捂熱了,他拿著有些嫌棄,卻又用指頭緊緊地扣在掌心裏,指腹壓在球面上微微泛白。

周宇航又反駁自己的話:“瞧我說的,這種小比賽,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麽。看你這表情我就知道,你現在胸有成竹,一定穩穩拿下!”

官周站起來,掃了一眼候場的位置。

演講比賽分三個組,高三組時間緊,爭鋒奪秒地先比,比完好回去上課,然後再是高二、高一。

候場處離他們坐的地方挺遠,挨著高一組那塊兒。

高一的那群小的,剛剛入學就碰到這麽大型的比賽,一個個緊張得窩在一塊兒抱團取暖。

官周前面去抽簽的時候就聽見好幾個高一的小姑娘湊在一起喊緊張,這會兒高三組快結束了,他們那塊兒動靜更大,有幾個甚至需要溜出去透口氣。

官周收回眼,將兵乓球揣進口袋裏,正要擡步過去,垂在身側的手裏突然被塞了個東西。

他低頭,看到了一顆薄荷糖。

謝以彎著眉眼,看著他說:“盡力就好。”

周宇航盯著臺上的動靜,嚷嚷道:“老大,評委點評了。你快過去,別晚了,印象分也很重要的!”

官周捏著糖的手五指漸漸收緊,方糖的邊角硌在掌心軟肉上隱隱作痛,他收回眼,轉身過去。

周宇航看著他的背影,不禁感嘆:“戰士,這就是戰士!真正的鐵血硬漢,就是要這樣無所畏懼地走向戰場,男人的戰鬥,就是這樣腥風血雨卻波瀾不驚。”

周宇航向來不喜歡單口相聲,說著,便和身邊人搭話:“不敢想,如果換我上臺,我估計腿都軟。我哥竟然候場了還這麽淡定,他一點也不緊張,你看看他這股強者的氣質,簡直可怕!”

謝以靠在椅背上,微仰著下巴,目光溫和得像是早春的風,伴著遠處少年的腳步一起走遠。

他聽到周宇航這話,沒說什麽,無聲地笑嘆了一口氣。

“你不覺得麽??”周宇航沒得到回答,又問,“算了,你不懂。”

他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是什麽立場了,記起來謝以的身份,恢覆戒備狀態:“你今天來這做什麽?雖然上一次你幫了我哥個忙,但是不要以為這樣我們就什麽事也沒有了。而且——”

他重重咬字:“我知道你什麽打算。不要以為可以用這些小事軟化我哥的防線,這樣骯臟的戰術,我哥是不會讓你得逞的!”

謝以挑了挑眉,像是覺得很有意思,反問道:“你哥這麽嚴防死守?”

周宇航驕傲點頭:“那當然,我哥摸爬滾打這麽多年,什麽手段沒見過,對付你輕而易舉。”

謝以長長地“啊”了一聲,垂眸擺出一副被困住了的模樣,然後擡頭笑吟吟地說:“不好,那我更有興趣了。”

“怎麽辦,我這個人,就是比較喜歡挑戰。”

“嚴防死守的,更能激發我的鬥志。”

周宇航:“……”

果然,他沒有看錯,這個人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!!

謝以又說:“為什麽你們這群小孩都叫他哥?都比他小麽?”

這個問題他早就好奇了,官周這群朋友,一個兩個的,跟在身邊跟帶了一群小弟似的。一口一個哥,一口一個老大,乍一看還真有那麽一種很有實力的樣子。

周宇航神神秘秘,面帶不屑:“你知道什麽。”

他昂起腦袋,每個字都很驕傲:“哥不是身份,哥是地位。”

……

謝以嘖嘖兩聲,沒忍住,伸手給他鼓了個掌:“不錯,你們內部還挺有秩序。”

周宇航更驕傲了:“那當然,怕了吧,我們是真的很強,沒在跟你開玩笑。”

他被誇得有些飄,對謝以識趣的態度滿意了一點,秉持著江湖道義,認可了一下對手:“雖然我們這麽厲害,但是你也挺牛批,竟然能蟄伏到這來了,你到底什麽目的?”

這些話,如果對面坐著的換成官周,可能早就三言兩語刺得周宇航認清楚自己的智商了。

可是坐著的是謝以,他耐心非常好,還能跟周宇航聊個有來有回:“我?”

他目光放回遠處的官周身上,挑了挑唇角說:“我來陪他。”

周宇航:“???”

謝以沒看他,解釋似的補了一句,目光更軟和了幾分,聲音很輕:“他會緊張。”

23號選手講至尾聲,蘭芬搖了搖頭,伸手揉了揉眉心,面上表情繃得很緊。

副校心虛,默默遞了杯水過去,試圖挽回:“我看剛剛那幾個說得都挺好的,讀音都很標準,講得又流暢,你說是吧……”

蘭芬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爬上了錯亂的血絲,伏在眼白,在他緊皺的眉頭下顯得疲憊不堪,一點面子也不給道:“非常棒,讓他們一起上臺,這裏可以變成一個教堂。”

“……”副校說,“再看一看吧,高三組馬上就結束了。”

評委點評的空隙,官周抽好了講題。

市面上的演講書早已把各個方向的講題歸類成幾大模塊,只要跟著書順過一遍,總能碰到那麽幾個萬金油講題,遇到什麽都可以拿出來溜溜。

他抽到的這個也不例外,並且運氣要更好一些,是之前在平蕪時謝以就給他講過的經典原題——如何面對低谷。

他看著那張寫著講題的紙,下意識地,轉過頭看向觀眾席的那個人。

吊燈掛在天花板中央,只有微弱的光線投落在墻角的座位。

墻角是蒙蒙的昏暗,可是那個人的眼睛,看著他,卻亮得像散布碎光的星星。

謝以一直在註視他,目光從沒有移開,沒想到少年突然回頭,楞了一下。

隨即又對上官周的視線,笑了一下,動了動嘴唇,做了個口型。

“加油。”

官周手指像被火燙了,微不可察地蜷了蜷,不由自主地,攥緊了掌心中那顆小小的糖。

手上的溫度無遮擋地傳遞給糖衣,以至於糖都溫熱。

他撕開包裝,含進了嘴裏,清涼的甜意在唇齒間迅速蔓延,像一泓泠泠的泉水滋潤進幹燥的咽喉,拉扯的疼痛被淡化不少。

錢老師的聲音再度響起,通過兩邊墻面掛著的巨大音響響徹報告廳。

“24號選手請上臺,下一個,25號選手請準備。”

官周咬碎最後一點糖,擡步,走向了臺中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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